100多年前,阿尔芒·戴维在这里发现了“最不可思议的动物”——大熊猫。他制作了大熊猫模式标本,从而把大熊猫介绍给了世界。面对苍山翠竹,阿尔芒·戴维喟叹:“难道这里是上帝遗忘的后花园?”
2005年10月,另一个戴维——戴维·谢泊尔走进夹金山。他是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世界遗产委员会的委托,前来实地考察评估“四川大熊猫栖息地”申报世界自然遗产项目。
2006年7月,世界的目光聚焦到这里,因为它不仅是大熊猫的发现地、模式标本产地,而且是中国新增世界自然遗产——“四川大熊猫栖息地”的主要核心区。
夹金山,凭着栖息着世界最珍稀的旗舰动物大熊猫而傲视天下。
特别的客人
1869年的早春二月,一个法国人从成都来到四川雅安,在当地人的带领下,他翻越了3000多米的大翁顶,来到了宝兴县盐井乡,随后到了邓池沟教堂。此人叫阿尔芒·戴维(Armand Pere David),他到邓池沟,是担任设在这里的灵宝神学院的神甫。
灵宝神学院坐落在群山之中,环顾青山,阿尔芒·戴维若有所思:“但愿这块陌生而神秘的土地,能给我带来惊喜。”果然不久,一个神秘的物种――大熊猫闯入他的视线,一个惊人的发现随之震惊了世界。
于是,当年戴维走进夹金山的路线,在西方人眼里成了一条东方的“神秘之旅”;发现大熊猫的夹金山大熊猫栖息地,成了“上帝遗忘的后花园”。
2005年10月,又一个叫戴维的人,沿着这条“神秘之旅”来到了邓池沟。他叫戴维·谢泊尔(David Sheppard),世界自然保护联盟(IUCN)保护地委员会主席,他是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和世界遗产委员会的委托,前来实地考察评估“四川大熊猫栖息地”申报世界自然遗产项目的。
虽然以卧龙——四姑娘山——夹金山为主的“四川大熊猫栖息地”横跨成都、雅安、阿坝和甘孜四个市州,但在提名地核心区中,雅安占的面积最大,超过了50%,而且大熊猫发现地和命名地在雅安,夹金山脉的物种多样性和动植物基因库是专家考察的重点。作为唯一特许参加的新闻文字记者,我随戴维·谢泊尔走进了夹金山,走进了大熊猫栖息地的核心地带。
9月30日中午,戴维·谢泊尔一行来到了雅安,陪同他考察的,有英国野生动植物保护国际(FFI)中国项目负责人毕蔚林(William Bleisch)博士,中科院动物所研究员、中国环境与发展国际合作委员会保护地课题组中方主席、IUCN原理事汪松,保护国际(CI)中国项目负责人、北京大学教授吕植,中科院动物所研究员何芬奇,中国大熊猫研究专家胡锦矗教授,中科院成都山地研究所研究员陈富斌,中科院成都植物研究所研究员庄平……专家都是“重量级”人物。
“在100多年前,有一位叫戴维的人走进雅安,发现并制作了大熊猫模式标本,从而把大熊猫介绍给了世界。今天,又一位戴维走进雅安,实地考察评估‘四川大熊猫栖息地’申遗工作。两个戴维相隔百年,同做一项工作。我希望在实地考察中,能够看到政府和市民对为保护大熊猫所做的贡献……”戴维·谢泊尔说得风趣而富有感情。
上帝遗忘的后花园
世界各地的人们几乎都知道大熊猫,但对熊猫的发现地和主要栖息地的雅安却知之甚少。雅安不但是大熊猫发现地和命名地,而且雅安野生大熊猫活体存量和密度名列全国前茅。雅安市境内的宝兴、天全、芦山、荥经、石棉等县均有大熊猫栖息。以保护大熊猫为主的蜂桶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于1975年。全国第二个大熊猫科研繁育基地碧峰峡基地已建成开园。
夹金山脉处于四川盆地西北边缘向青藏高原过渡地带,独特的高原气候条件,相对封闭的原始自然环境,都为大熊猫的生存、繁衍创造了条件。夹金山脉现有野生大熊猫约240只,约占四川总数的四分之一,主要分布在南麓的雅安。自1955年起,雅安市夹金山脉地区向国家先后提供活体大熊猫大熊猫120多只,其中18只赠予友好国家,占国家调用的全国野生大熊猫总数中的46%和我国赠予外国的大熊猫的78%,是国际上野生大熊猫的最大供给地。
雄峙于四川甘孜、阿坝和雅安三地的夹金山属邛崃山脉,又名大雪山,是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。夹金山以雪景著称。夏日常有飞雪,尤以春雪最为壮观。“喊山下雪”为一奇观。海拔的差异和气温的变化,造就了完整的亚热带阔叶林到寒温带针叶林的植物带谱,黑松林、阔叶、针叶、灌木林与晶莹剔透的皑皑雪峰,共同构成了夹金山层次分明的自然景观。
夹金山脉大熊猫栖息地还是金丝猴等脊椎动物82种与珙桐等高等植物105种的模式标本产地,是保存世界濒危物种的重要地区。如同一个孑遗物种的避难所,把大熊猫、珙桐一类“活化石”保留下来。在森林深处,往往树上的金丝猴、短尾猴与树下竹林中的大熊猫、羚牛(扭角羚)同域分布。在保护区内,一次看见几十头羚牛并不稀奇。阿尔芒·戴维在日记里喟叹:“难道这里是上帝遗忘的后花园?”
大熊猫的发现地
10月1日,戴维·谢泊尔来到了世界上第一只大熊猫的发现地和命名地——夹金山南麓、雅安宝兴县邓池沟教堂。邓池沟天主教堂,原名叫“灵宝神学院”,建于1839年,中式四合院布局,法式教堂装饰,远远看去它是一个极富中国韵味的木质大屋,而步入了教堂的主堂,它则展现出哥特式建筑的意境,正面巨大的花窗,交叉穹隆的拱顶,可谓法兰西圣殿与巴蜀庙堂的有趣结合。
阿尔芒·戴维,最为卓著的经历就是在任邓池沟天主堂神甫期间,对属于全世界的自然财富——稀世珍宝大熊猫、金丝猴、珙桐等的发现。1869年到1872年,阿尔芒·戴维在这里发现或命名的动物模式标本多达69种。
教堂里有间阿尔芒·戴维陈列室。陈列室里有一张别具特色的照片,上面写着这样的字样:大熊猫模式标本。它就是依然陈列在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大厅里,世界上第一具大熊猫模式标本照片。
考察过程中,阿尔芒·戴维这个对大熊猫来说十分特殊的人物,也成为中外专家讨论的焦点。
阿尔芒·戴维让大熊猫名扬四海。当年,阿尔芒·戴维就是集神甫、生物学家和盗猎者于一身,获得了当地猎人的帮助,从而他将目光延伸到了大山深处。
其实,大熊猫早已走进中国人的视线,阿尔芒·戴维也不是发现大熊猫的第一人。早在唐代时期,武则天曾把大熊猫作为国礼,送到了日本。我国古代曾把大熊猫叫做貔貅、貘、貊、驺虞,食铁兽等,这在《尔雅》、《山海经》、《诗经》中均有记载。如《山海经》卷五记载:“汉嘉严道县(今雅安荥经县),南有九折坡出貊貊(大熊猫),似熊而黑白驳,亦食铜铁也。”就是说,在雅安栖息的大熊猫,早在两千多年前就有记载,只是没有给它一个响亮的名字。
也许正是我们的落后,让阿尔芒·戴维趁虚而入,把大熊猫揽入怀中。在《戴维神甫日记》中,我看到了这样相互矛盾的内容:当阿尔芒·戴维听到伐木声时,他哀叹,哀叹人类在破坏环境;他手持从法国带来的猎枪击中几十米远的猎物时,他炫耀,他炫耀手中的武器比当地猎人的土枪管用。当他听到政府禁止狩猎的法令时,他感到沮丧;而他看到猎人依然故我时,他又高兴起来,不惜花重金请人猎杀……看来,说阿尔芒·戴维“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”也不为过,因为他是一个掠夺我国生物资源的“江洋大盗”。明知大熊猫是稀世珍宝,但他仍不惜猎杀了一只又一只。
说到阿尔芒·戴维,100多年后的我们还是不免觉得他有自相矛盾的地方,这也许就是历史的尴尬。




